2007旧文:与海为亲的传奇

水流村—与海为亲的传奇 
       400多年前,时有“海内灵山”之称的云台被废为界外,云台十八村不得再以海为邻,村民背井离乡,迁徙内地。300里云台山麓被弃为榛莽,难见人间烟火。此情此景谓之———裁海。

  这个400多年来仍未失奇异之感的词语,实质上是一场海殇。云台十八村成为海殇的祭奠。流离失所的村民,身前有未知的生活之苦,身后也留下难舍的乡愁。

  时至康熙十七年,十八个村的集体“乡愁”,被其中一个村庄解开。这个村庄名叫———水流村。出自该村的贤达之士历经十年苦求“复海”,此举终于将大海从思乡人的梦境引入现实,迁徙民众重返故土。如今,水流村仍沿袭古老村名,其名越来越老,其村越来越好。

  裁海之痛

  南云台南麓,春天的阳光落在油菜花上。站在远处透过花丛遥望,水流村似乎也在随风起舞的花朵中怡然摇曳。

  而向公元1652年的春天追溯,连同这个村庄在内的云台十八村正经历一场风雨飘摇的忧伤。

  这个忧伤因海而生。因为这些村庄依山傍海,在地理位置上有着天然的防御优势。彼时,刚刚成立的满清王朝“因噎废食”,将离海稍近的地方让出,以为不善海战的清兵留作缓冲的战备用地,将其列入界外。清初开国不久,百姓原以为可以随其享受太平盛世之福,然而,却在立国伊始不断经历着禁海直至裁海的伤痛。曾靠海上捕捞为生的百姓先是不准出海打鱼,让海上留出足够的视野来观察外敌入侵。在清朝《清世祖实录》中记载:“海寇与陆寇不同,洋洋瀚海,无关隘阻塞,乘风乘潮,顷刻百余里;而各营处处当防,寇以大合力而来,营以广汛分兵而守,沿海镇将易为堵防守御之力。”

  在此指令之下,海州云台山最终划出界外,以海岸为界,南从新坝口,中有水流村,北到青口,凡有海岸、河口一律拆屋立栅。在界外地区,不准人们居住耕作,不准出海捕鱼。界内五里一墩,十里一台(烽火台)派兵防守。云台山里数万亩田园被迫抛弃,老幼待死于沟壑,少壮流离于四方。据史载,明嘉靖四十一年海州户口统计,人丁为98826人,而到康熙《海州志》中人丁只有46398人,减损52438人。这5万多人哪里去了。其中很大一部分以“裁海”而远离故土,逃亡他乡。

  与人类活动一起消失的还有沿海的生态。当时精于海洋生态的漕运总督师颜在《题复云台奏疏》中称:“云台山系屏障海口,为黄淮之尾闾,自从废为禁地以来,雍沙日积,黄淮浸决,以至淮扬水患频仍,而运道民生俱有堪虞。”

  研究清史的众多人士也针对裁海之痛发表了意见,他们比较统一的观点为:清朝的“裁海一举误苍生”,这也直接反映出了清朝建立之初就用“闭关锁国”的行径来抵御外来干扰,没有建立一个自信而开放的国家心态。

  复海之功

  云台十八村遭受的苦难不足为外界所关注,裁海之痛似乎留待岁月抚平。然而,地处裁海腹地的水流村给“复海”带来了希望。当时,一边迁徙一边谋划重回故里的江之 等人到达镇江后,发愤读书,用知识来改变命运。终于,他们在他乡或为秀才,或结交达官贵人,纷纷成为社会贤达之士。在时机成熟后,上书朝廷,奔走呼吁十余年,将云台十八村的“复海”之利阐述详尽。近人吴铁秋在其《苍梧片影》赞扬了江之 等人的勇气。“那知上面的神圣君主,下面的封疆大吏,所生怕更张万难转圜的事,竟被一介书生,冒死陈言,干旋大局,居然以口卸石填海的苦心,成就了反日回天的异绩。”、“五位先生中,要以书水流村江之 先生为首功。”

  诚如后人所言,正是水流村的江之 的言辞诚恳的上书首先打动了吏部侍郎哲尔肯,他经一番考察后主张“复海”,其《奏略》直陈:“此山除小村庄不计外,内有大村庄十八处,田土膏腴,与民生国计大有益。”在此氛围下,朝廷中大小诸官对此事形成了一致意见:恢复云台十八村重回故土耕田牧海的权利。

  在康熙十七年,也就是在裁海的十八年后,江之 带着乡邻重新回到了水流村,云台十八村也相继从各地返回。

  水流村江之 大义之举的意义超乎地域界限,他也直接让当时同遭裁海浩劫的浙江、福建、广州等濒海地区的百姓得以返乡。

  历史对那十八年“裁海”的评价是:清初迁海是明初迁海以后的又一次历史性的经济大倒退,杜绝海上交通,裁撤沿海岛屿,造成经济萧条,人口减少,渔业等文化断裂。由此可见,水流村的社会贤达对故土难离的情结,将历史的一段倒退之势喝止,其功绩已穿越时空,恩被至今。

  探访“水流”

  水流村在历史上轰轰烈烈,如今,它却沉寂起来。与其比邻的有丹霞、铁山头、葫芦、关口等村。水流村的名字显然不如有“丹霞映彩,日月摇光”之美誉的丹霞村响亮。就连当时一同遭难的云台十八村的青口、新坝等地已升格为集镇。但水流村在孤寂中保存着自己的特征,它只身处于南云台山麓下的盆地中,显得神秘而又大气。春日的油菜花在村周围开得洋洋洒洒,在这些花丛中间,我们发现了一个特殊的“景观”,在村后的田野中,相隔不远就有一处立石,上面均镂空一个圆孔。走近一看才明白,原来每一个立石旁都有一个水井,立石留作水桶下井提水之用。

  不知是巧合还是对历史的纪念。这一处处立石极似清初在花果山竖立的指示航路的旗杆夹。这个旗杆夹是未裁海时,海上船只靠岸的“航灯”。历经400多年的变迁,站在水流村已看不到海岸线。水流村田野里的一口口水井和水井旁的立石,似乎将大海藏于了怀抱中。井水清澈,品一口仍然有细微的海之苦涩。这证明,水流村还是与海为亲。立石取水可看作是对大海的另一种追随和守望。

  水流村与海为亲,它滋养的贤达子民为亲近大海做出了卓越贡献,复兴海洋,水流村当记首功。但是,400多年后,它张望不到海了。

  但是,命运的曙光再次照临这个村庄。在市区苍梧路的尽头,马涧穿山通道已经打开,将城市“引”入了村中。站在这个村中较高的建筑上可以望见城市的高楼大厦。历史上经历“裁海”与“复海”等事件的水流村,如今又经历了将城市拥入怀中的历史机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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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ne Response to 2007旧文:与海为亲的传奇

  1. 中博网友 says:

    川哥07年写了多少大文章啊!
    以为你每天都在颓废地喝酒呢,原来还在偷偷地创作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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